荷戟

主布袋戏。
精分狂魔,一圈一号,分开放文。
欢迎找我唠嗑。

[天人]如何种植一棵洋葱(2)

*天人,现代AU,涉及前世今生

*OOC是肯定的


2.

半夜两点,往往是一个人梦得最深沉的时候。但那不是天迹。他醒来时只觉贴着凉席的一侧身体蒙着薄汗,黏腻闷热,口鼻中呼出的都是燥热。空调没了动静,空荡荡仿佛只剩躯壳。七月末的夏夜,黑暗都是有热度的,沉甸甸压在天迹的胸口使他难以喘息。

他翻身坐起,闭着眼睛梦游一般啪嗒啪嗒踩着拖鞋去浴室冲凉。水从脊背滑落,砸到地上就是一片透明的水花,拼花地砖上渐渐积起层水,悄无声息漫过他的脚背。他的心里同样涨潮一般涌起难言的情绪,几乎把他淹没。

要是……下雨就好了。朦朦胧胧中,天迹开始怀念起雷声和漫天飘洒的雨。

天迹长叹一声,思来想去反正也睡不着,拿起笔记本电脑又啪嗒啪嗒走到阳台上。冲凉后的头发未擦干,水珠顺着脖颈滑下来,洇湿后领。天迹盘腿坐在阳台上,背靠半扇玻璃门,笔记本屏幕冷白的光照到他的脸上,困倦与清醒交错浮现。他有一搭没一搭敲击着键盘,脑海中浮现的是白鸽掠过天空的画面。

但他文档中随着清脆的击键声伴随光标出现的,却是断断续续不成行的诗。

“随我来吧。”我说--没有人知道……*

待天迹揉揉酸痛干涩的眼睛,低下头盯着屏幕时,他哭笑不得地把这半句诗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夜风轻晃,对面阳台上的鸳萝细叶轻柔摩擦,沙沙声像是流动的细沙。时间忽然就变得很慢,天迹把手臂垫到脑后,随性地直接躺下来,笔记本电脑还放在肚子上。他望着黑蓝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片片墨色的云。

再远处的天边,高楼林立,街道灯火璀璨,似流金的蛛网往四面八方延伸。

手机忽然蜂鸣一声。天迹疑惑地拿起手机,发现居然是非常君发来的信息。

[怎么在阳台上睡?]

天迹腾地弹起来,笔记本都差点砸在地上。他往对面望去,非常君家还是黑洞洞一片,灯火尽灭,悄无声息。

“什么情况啊?”天迹小声嘟囔着,忍不住揉揉自己的眼睛再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可是非常君并没有拉开对面的落地窗帘,带着微笑出现在他面前。

[抬头看]

又一下震动,天迹只瞟了一眼手机屏幕就忙不迭抬头望,猝不及防被白光一闪,又听得咔嚓咔嚓两声。靠在天台栏杆边的非常君把相机放下,一边低头翻阅刚刚偷拍的照片,一边抿嘴笑。

天迹保持着被惊住的表情,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好啊你非常君!居然跑到天台上去偷拍我!”

“不是,我是来拍星空的。拍你只是顺手。”非常君如此解释,微眯起的眼中透露一丝狡黠。

 “拍星空?” 天迹一愣,接着哭笑不得继续说,“那你得找个远离城市的荒郊野外,挑个晴朗的夜晚再拍啊。这里是近郊,今天又不是什么晴朗的天气,恐怕星星都没有一颗吧?”他其实忍吐槽的蛮辛苦。

“我知道。”非常君回他一个温柔中略带无奈的笑,“别看我这样,其实我还给杂志供稿兼职摄影,勉勉强强算有点专业性。我只是习惯每天晚上出来拍一张,不管天气怎样,不管身处何处。习惯而已。”

天迹眨了眨眼睛:“每天?”

“每天。”

“也就是说你每天大晚上都不睡觉?”

“并没有,你想到哪里去了。”非常君觉得哭笑不得的应该是自己才对,“定好闹钟起来十五分钟足够拍一张照片了。我也不是昼夜颠倒的人。”

非常君反问:“倒是你,怎么反倒熬夜写作了?”他一边说,一边把镜头盖盖好,相机塞进棕色皮制的套子中。月光霜白,非常君用白皙修长的手指抚摸过黑色的精密机器,系带在他手上缠绕着固定住,显示出珍而重之的姿态。

“哈哈……”天迹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因为空调坏了啊,热得睡不着,出来吹吹风。”顺便打发时间码个字什么的。

非常君的动作稍稍停顿一下,他抬手拂开掉到眼前的发丝,略微思忖之后道:“那来我的公寓先对付一晚吧?我先下去把客厅空调打开,你直接过来好了。”

嗯?嗯!

在天迹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已经雀跃地应了声好,欢快地蹦到自己公寓门口。但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他突然揪住了自己的头发,咚得一声撞在门板上,开始无声地哀嚎。

哀嚎完毕,天迹掏出手机狠狠地戳了几下屏幕,然后潇洒往后一扔甚至不打算去看回复。他站在楼梯口整理了下领子,然后伴随着一路为他而亮的声控灯,从六楼的楼梯扶手直接滑到一楼。

 

【老子单身都是你的错!!——神毓逍遥】

【?】

【……】

【天迹,你大半夜又发什么毛病?】

然而黑暗而悄然的房间中,只有手机屏幕转暗后又闪烁了两次,渐渐彻底暗下去,再无动静。

 

被非常君邀请进客厅的天迹忍不住四处打量——他不是第一次走进非常君的家,却是第一次要在这里过夜。白天看惯了的家具摆设在昏暗的光线中像是披挂灰蓝色的薄纱,宛如静物画那样安静沉默。非常君没有开顶灯,只有客厅一角的落地灯亮着。灯罩是麦秆编织出的圆球样式,细小的格子漏出淡淡的暖色调和浅灰色的阴影。纯米色布艺沙发因此有了细碎的花纹。

“这里可以吗?”非常君抱着薄毯和枕头走过来,他轻声问天迹,像是怕惊扰一个梦。

天迹扑到沙发上伸了个懒腰:“什么叫还可以,简直不能更好了!太感谢你了,不然我就要在阳台上坐一整夜。”

“哪的话。”

非常君笑着摇摇头,走到立式空调前调整温度。天迹正好抬头瞄了一眼,28度。等他双脚并拢躺好,规规矩矩把毯子拉到下巴下面时,非常君把一玻璃杯的温水放到了茶几上。

“我这边没有加湿器,你等等记得喝水,开空调会有点点干。”非常君思索了一下,感觉没什么遗漏的了,“那么,晚安?”

“嗯……”

“怎么了?”他看天迹似乎有些欲言又止,迈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是落地灯吗?非常君伸手按灭了落地灯,天迹那双紫色的眼眸中星星点点的光芒消失了,不知为何使他有些莫名的感叹。

“呃,那个,你今天星空拍得怎么样?”拖住面前的人多说几句话的冲动跟烤箱中的面包似的慢慢膨胀。如果说他天迹跟烤箱还有什么相同之处的话,大概是手心微微发热,来自砰砰跳动之处的热度让他鼻尖沁出一丝薄汗。

所幸这在昏暗的光线下都是可以被掩盖的。

非常君微抿了一下嘴角,淡淡的弧度浮现,他说:“今晚月亮太亮了,星光很淡。”

“哦,哦。”天迹挠了挠下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晚安。”他最终这么说,然后目送非常君走回卧室。带上房门之前他对非常君最后点了一下头,半边面容被漏进来得月光照得雪亮。非常君似乎愣了愣,然后说了句什么话。或许是‘晚安’或者‘明天见’。天迹想。

 

一个小时之后,天迹披着毯子坐起来,拿起玻璃杯慢慢喝已经变得冰凉的水。干净冰冷的水流进喉咙,凉意从胸口开始顺着漫长的血管渡到全身。

他头很痛,梦中光怪陆离的色彩和斑点似乎还残留在视网膜底部,灼痛难当。于是他坐到硬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手肘撑在沙发上,手指翻搅着被非常君调笑为自由又浪漫的白色短发,仰头呼出一口绵长的气息。

非常君的书架就在落地灯旁边。有些书肉眼可见的陈旧,却被放在最触手可及的地方。天迹无意中瞟到一眼,便再也挪不开视线。那一排的书只排满了一小半,有明显成套的也有厚薄不同的散本,都是他当年出的书。最近的地方,15岁的玉逍遥朝他笑得肆意又顽皮,几缕黑色的发丝散落在额前,衬得眼瞳通透若琉璃。天迹记得,这是一个关于少年侠客闯荡江湖的故事。

天迹慢慢伸出手,最终碰到的却是后面几本硬皮精装本。那看起来似乎是一套,有着相似的色调和书封。他的手指点在书脊上,一,二,三……最终断在了第三本。

 

非常君是被雷声惊醒的。

他翻身坐起的那一刻,闪电的白光在他眼前炸开,导致他一瞬间几乎什么都看不见。非常君跌跌撞撞去开卧室的门,摸索到了客厅,迎面而来一阵凉风。

雨太大了,鸳萝花架会被吹倒吧,紫苏会不会被雨水打折枝叶?他这么想着,使劲眨着还没恢复的眼睛,朝空气中水汽最凛冽的方向走去。细密的雨点穿过开着的阳台门打湿了一小块地板,赤裸的脚踩到水渍上,又冷又滑。借着又一次炸开的白色闪电,非常君讶然得发现花盆都被搬到了客厅内,鸳萝花架也连盆贴着阳台门放好。

“天迹?”

非常君刚想伸手把天迹从雨中拉回来,就见他踩上栏杆,直接朝对面跳了过去!

“天迹!”非常君冲到阳台上,狠狠抓着胸口的衣服,差点没喘过气来。

“哎?等等你怎么醒了?!唉算了我先搬一下花盆!等等等等啊!”天迹稳稳得降落到自家阳台上,匆匆忙忙搬起陶土盆,却也不忘朝非常君喊话。

非常君惊魂未定,咬着牙低声道:“这是六楼!”他向后退了几步,为了避雨站到阳台门口靠着门框站定。想了想,还是摇着头把阳台小灯打开了。

天迹动作敏捷得令人惊讶,不到一分钟他就收拾完了阳台上的所有东西,捧着最后一个陶土盆转过身来朝非常君尴尬地笑了笑。他浑身上下都在淌水,仿佛有溪流从他身上流过。

见非常君难得地拧起眉毛,天迹小声说了句:“生气了?”可惜密集的雨声吞没了他的话语。

隔着被阳台小灯染成暗橙色的雨幕,两人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儿。天迹忍不住捏紧了花盆潮乎乎的边缘。最后还是非常君先软下了表情,举起手朝天迹示意他进屋,然后便先自己后退了一步,拉上了窗帘。

天迹有点茫然,抱着抢救下来的洋葱苗退回自己的公寓。然后他才想到,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先去洗澡吧。]

被扔在地毯上的手机屏幕适时亮起。

天迹湿漉漉的手指差点滑不开手机屏,他撇着嘴输入几个字。

[我怕你的菜苗被冲坏了……]

[你这……哎,以后不要这样,太危险了,就是一些植物而已。]

[可别这么说!你花了那么多心思,我就是举手之劳帮忙搬一般啦。]

 

那怎么比得上——

非常君的手指颤抖了一下,他看着输入框中已经成形的半句话,眼底渐渐浮起一丝惊讶。短暂地沉默过后,他一个字一个字删除掉,替换以温柔平和的话语。

[承你情了,谢谢。但是以后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好吗? ]

[知道啦知道啦以后不会了。不过你是不是得感谢我一下?哈哈开玩笑的]

[嗯,好啊——不如请你吃饭?]

[这不算!我想想,不如我把那本我坑掉的书的后续告诉你?]

天迹盯着屏幕,似乎能想象到非常君被他逗笑的模样。

[明天再说。你先洗个澡然后休息吧,晚安。]

虽然得到了这样模凌两可的回答,但天迹一捋黏在额前的头发,神情还是明亮又快活。他哼着歌把种洋葱的陶土盆放到桌子上,洗澡去了。

淋完热水浴之后,天迹哆哆嗦嗦跑到卧室,一边把竹席掀到地上,一边在床垫中心缩成一团。

[好了!我上床了,你也早点睡!明天见!不对,天亮之后见。]

天迹放下手机,在黑暗中用手蒙着眼睛,不知怎么就笑了。

他喃喃自语:“这个故事的后续……是在一切结束之后啊。”

 

他牙齿打颤,肌肉痉挛,口中齿列交错碰撞的声音,像是冰山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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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了很久……

不过大纲大致理完了。

试着按照大纲看能不能完结一个小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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