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戟

主布袋戏。
精分狂魔,一圈一号,分开放文。
欢迎找我唠嗑。

[习烟儿中心]来时金雨[中]

*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饺子先生出场很晚,非常晚

*亲情向友情向,默认瓜饺一人


习烟儿让小觉侧坐在自己膝盖上,一手挽着小觉的头发,象牙梳慢慢从头顶滑到发尾。两鬓发丝拢起挽鬟,坠上串琥珀珠翡翠片的金丝流苏,再抬指理顺流苏的丝絮,轻轻拨动间闪动细碎微光。

光影流动间,习烟儿不自觉晃神,眼前浮现起非常君温柔的侧颜。

小觉抬起头来看着习烟儿,行动间垂在脸侧的流苏拂过他停滞的指尖。

“你吃吗?”柿饼被递到习烟儿嘴边,香甜混合干涩盈满鼻端。

小觉望着他,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眨了眨,小动物似的柔软潮湿,教习烟儿一下子就想起他醒来时看到的那一轮欲沉未沉的明月,那么亮,那么凉。

 

玉萧端着药进门,看见的就是如此一幕。店老板抱着小觉坐在窗边,稍长的艳红发丝遮住双眼,面容似喜似悲。

窗外雪霁天晴,新雪白似发光。雕花的窗格半开,一段冷白的光向暖意融融的室内试探,被店老板拂袖关上。

“我闻闻就好,你吃吧。下雪了,冷不冷?”习烟儿问。

小觉拉起衣角,露出的黄缎面鞋子镶了一圈白绒绒的毛边,他摇摇头。

习烟儿抬手拭去小觉嘴角沾着的糖霜,对玉萧微微一笑:“麻烦姑娘了,我来吧。”他单手抱起小觉,接过玉萧手中的药,低头闻了闻就放在了桌子上。

“药冷了就失去药性了。”玉萧一直是个温柔体贴的好姑娘,她隐隐察觉到店老板的心情有异,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

习烟儿解释道:“姑娘误会了。我体质特异,以香为食,平常闻闻气味就足以饱腹。倒是麻烦姑娘亲自为我熬药。”

“我真心感谢你们。”他轻声说道,接着走出门外,侧脸贴着小觉柔软的发丝和温暖的脸颊。

新雪后冷清的气味扑面而来。小觉打了个喷嚏,鼻尖红通通的,忍不住伸出双手环住习烟儿的脖颈。

小小的院落栽种两丛迎春,暮冬里叶凋尽,只剩下细瘦稀疏的枝条裹着冰壳。这并不是足以悦目的景色,但沾着雪的冰壳被阳光一照就很好看了,剔透如琉璃,流光溢彩。习烟儿拉着小觉的手去触碰那滴溜溜的光彩。

“有光,有太阳,你看现在是不是很好?”

小觉被冻得一缩手,趴在习烟儿的肩膀上弯着嘴唇露出一丝笑,糯糯地说:“好凉。”

 

“老—板—!”玉逍遥从另一边的月亮门钻出来,笑着朝他们招了招手,“酒菜都上桌啦,都快来吃!我要先走一步!”说完人影就不见了,唯余月亮门边的一丛苦竹摇晃着碎雪似四月飞花。

“到底是你是店老板还是老板是店老板啊?看到我都不叫我一起吃?”玉萧佯嗔掩唇而笑,提着裙角小心翼翼追了过去。

习烟儿看着雪地上交错着远去的脚印,那深深浅浅跳脱喜悦的痕迹,心中不禁生起淡淡的欢喜。他慢悠悠地踱步,臂弯里的重量让人安心不已。倦鸟归巢,不过如此。

“等等随便吃一点,晚上我给你单独做顿好料的,好不好啊觉……”习惯性吐出的‘君’字被咽回,习烟儿咳嗽一声以做掩饰,“有什么想吃的吗?不如趁着天冷涮锅子?”

经过苦竹丛时,小觉仰着头伸手去够竹叶上积着的残雪,同时糯软的声音响在习烟儿耳畔。

“冬笋。”出于天生的亲近感,小觉歪头蹭蹭习烟儿的脸颊,金丝流苏和红色发丝交缠着,“吃冬笋汤好不好?”

小觉一边说一边揪着竹叶,细雪如飞沫般飘落到两人身上,发丝间都似笼上朦胧的湿气。小觉把脸埋到习烟儿肩膀上去躲避那丝丝凉意。

习烟儿接过青翠欲滴的竹叶,温声道:“好,再加一道竹叶糯米团子。”

 

终于互通姓名的四人在游仙楼二楼雅座内落座。雅座临街的一面洞开,居高而临下,能见万户披霜堆雪,天地一片萧瑟。室内十步左右处却立两扇红梅屏风,隔出一室温暖如春。

“糟鹅掌烟熏鸭地三鲜酒酿圆子卤斑鸠辣子鸡丁麻婆豆腐酸菜鱼……老板,你真是太让我不好意思了,不就是帮你看了看店吗,这怎么好意思!”玉逍遥开心地下着筷子,身边叠满了盛叉烧包的竹屉,一直垒到天花板。

“不用客气,诸位随意,从此以后三位再来游仙楼,不论吃什么一律免单!”习大老板十分豪爽地一挥手,差点儿把筷子上夹得白玉丸子甩了出去,看得小觉紧张不已,等到习烟儿安安稳稳把丸子夹到他的小碗里才松口气。

玉萧小口喝着细腻鲜美的淮山羹,眼睫低垂着遮住如波纹柔软的目光。另一边,君奉天离桌看顾了一回屏风边温着酒的小炉,背后是一大片栩栩如生的映雪红梅。

“习烟儿,习小觉。”玉逍遥咬着筷子,故意皱着脸显出嫌弃的样子,“不是我说啊老板,咱们好歹认识这么多年了,今天第一次知道你的名字哎。”

“彼此彼此,我一直以为你姓肖名遥哥,你可以认为我叫老板,没什么不对。”习烟儿认真地说着冷笑话,“还有习小觉是什么鬼?”

玉逍遥兴致勃勃道:“我大侄子的名字呀!”说完,他一把扔了筷子把爪子伸向小觉的头顶,满脸坏笑,蠢蠢欲动。

未料习烟儿动作更快,一笼叉烧包直接塞到玉逍遥手里,笑眯眯道:“来,叉烧包在此,千万千万别跟我客气。”厨神的手速岂是你们可以想象的?

“不客气不客气,一点都不客气!”小孩儿虽好逗,但叉烧包无疑更重要,一瞬的比较分析后玉逍遥高举竹屉坐回位置。

小觉认真地吃着习烟儿不停夹进他碗里的菜,乖乖巧巧,恍若未觉。

“小觉……”全新的名字在唇齿间碾过两三遍,不知是苦涩还是回甘。习烟儿低下头轻声问身侧的孩子,“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什么?孩子歪着头懵懂地眨了下眼,无声地询问。他脸颊鼓鼓的,小兔子一样不停咀嚼,显然无暇他顾。

“嗯?等等,你这么问……”突然反应过来的玉逍遥震惊得叉烧包都要掉了,“原来你儿子不叫习小觉吗?”

习烟儿都不知道该从哪一点开始反驳。

“都说了是小弟啦。”玉萧嫌弃地看了眼玉逍遥,又饶有兴趣地问习烟儿,“那小觉的大名叫什么?”

习烟儿张开嘴又闭上,随后淡淡地说:“非常君。”简单三字的名,回忆却不经意一幕幕浮现,在晦暗的回忆中蒙上苦涩的影。

玉逍遥咬着叉烧包含含糊糊地问:“习非常君,这名字不是很奇怪?”

“只是非常君。”

“你弟弟不跟你姓?我家玉萧都跟我姓的!”

“喂!什么叫本姑娘和你姓?”玉萧气鼓鼓道。

习烟儿不禁问道:“难道不是你和玉萧姑娘都跟令尊姓吗?”

“也是哦,那你和小觉……”

“玉逍遥,是朋友就不该提起习老板的伤心事。”君奉天突然插话,一脸悟了的表情。

饭桌上突然沉默了一瞬。

等等,君奉天你到底悟了什么啊?不是,你为什么突然说话啊?这么熟练的吗?还是说你根本就一直在听啊?

习烟儿突然觉得心好累。

看着靠谱的君奉天,有时候意外的比玉逍遥还不靠谱。

 

玉逍遥君奉天玉萧吃完饭就动身回转仙门,据玉逍遥说再不回去他们的师尊就要打断他们的腿了。约定来年再聚首后,习烟儿坐在门槛上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笑容敛下,忽地沉默起来。

这样美好的年岁,少年少女们怀中拥抱的尚是热情与酒。他们脚踏飞雪潇洒离去,茫茫雪幕如人生的序幕尚未拉开。

除了他,有谁知道那个残酷的未来呢?

 

小觉垫着双手趴在习烟儿的膝盖上睡得正熟,细嫩的手指紧紧抓住他的手,肩上盖着不知道是谁落下的滚毛边披风。小小的孩子呼吸清浅,面容平静,长长的深色睫毛勾住了一片雪,如此稚嫩天真的轮廓突然刺痛了习烟儿。

他的功体较当年的觉君还是差太多。

刚刚分离出来的小觉看起来只有六七岁孩子那么大,甚至还要瘦弱些。他当年好歹是个十岁左右的模样,站在板凳上拿得动铲掂得起锅,一个人料理一大桌子菜不在话下。

而小觉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长大。除非,除非……

“小觉,等事情结束,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哪里?”小觉的睫毛颤了颤,双眼兀自紧闭,他呢喃着问。

“有酒有海有明月,是个很美的地方,你会喜欢的。”

小觉似乎又睡了过去,良久才低低答道:“好啊。”

雪停风止,已然入夜。天色幽暗发蓝,漫天繁星在他们头顶旋转。游仙楼中烛光次第亮起,照得偌大一栋酒楼空旷又凄凉。暖黄色的光为习烟儿背后丝丝缕缕的白发染上熟悉的色彩。

他仰头望天,把小觉抱在胸前,独自缓缓地、缓缓地勾出一个微笑。

 

次日,习烟儿贴出告示重新招回掌柜后厨小二等一干人照看游仙楼。原本以为自己意外失业的一干人等高高兴兴地收拾包袱又回来了。虽然讶异于老板突然有了个那么小的兄弟,但每个人看到小觉都会塞颗糖给他甜甜嘴。乖乖巧巧的小孩谁不喜欢呢?何况还是老板的亲兄弟。

再后来,习烟儿不得不追着小觉从后厨跑到了大堂,艰难地躲过穿梭来去的小二,把躲在掌柜和掌勺大厨身后的小觉一把抱起。

“张开嘴。”习烟儿难得严肃。

小觉捂住嘴摇头。

“张不张?”

“今天晚上,要吃荷叶八宝鸭。”小觉声音含糊道。

“转移话题对我没用,不张嘴让我看,一宝鸭都没得吃。”

听到这句话,小觉很震惊地睁圆了眼睛,一脸你怎么能做这么残忍的事的表情。不过小觉还是迟疑着问道:“那一宝鸭好……”好吃吗?好吃的话换菜谱也没事。

话未完,就被习烟儿抓住机会拉开了双手。

“整天吃糖就算了,还一次吃两颗,不怕牙疼?”习烟儿忍不住戳一戳小觉鼓起的双颊,无可奈何。

“不怕。”他笑眯眯倚过去蹭蹭习烟儿的脸颊。

习烟儿叹气:“走吧,我们去喝点茶晒太阳。”

 

冰雪似乎在那一夜后消融殆尽,如今正值三月,春光渐深,迎春绽出嫩黄的花苞,桃李争艳,草木葳蕤。

习烟儿端着茶点在庭院中坐下,微笑着注视桃花树下捡拾花瓣的浅黄色身影。花灼灼正艳,太阳落下温柔又浅淡的影子,小觉小跑过来爬上石凳,脸颊浮着宛如桃花瓣的粉。

“大圣果?”小觉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习烟儿。

“猜对了。”他在小觉轻声的欢呼中拍拍他的头。

说起来,小觉耳边垂下的流苏就像垂耳兔的耳朵,还会随着动作摇晃。习烟儿简直停不下他罪恶的手,一有空就忍不住去戳一戳。

当年我也挂流苏啊,还是说冲天揪就是不如耳边双鬟可爱啊?但其实女孩子才梳双鬟……咳咳。而且冲天揪可以进化成高马尾,复杂的髻发嘛,习烟儿回忆了一下觉君的头饰。

果然有些事还是不要深入思考的好。习烟儿淡定地给自己斟一杯大圣果,慢慢品尝苦涩复杂滋味中的一丝愈品愈甜的回甘。

春风醺如淡酒,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时候。

习烟儿握住小觉温暖细软的手指,抱起他坐到树枝上去触碰桃花树上最含苞羞怯的一朵。小觉低头隔着花枝朝他微笑,脸颊边浮起小小的笑窝。

习烟儿一手扶着花树,另一手捧起小觉垂落的淡黄绣花枝的衣摆。他在心里默默道,这就足够了。

 

几乎每年一入冬,习烟儿就会带着小觉回到仙门地界的游仙楼分楼。其余时间二人天南海北到处跑,见识过了北隅的风雪,南武林的四月,极西大漠还有黄沙漫天。但过年嘛,总是看到几张熟面孔才比较舒心。虽然他深埋心底的目的,并不仅仅是表面上的‘老友相聚’而已。

玉逍遥三人难得下一次山,平常不是偷溜就是有任务在身,须得行侠仗义铲妖除魔。特别是上次三人齐齐下山月余未归,玄尊大怒,罚了每人十年的禁闭。所以这是十年一别终聚首,三人进入了游仙楼,却发现了一件惊人的事。

小觉没有长大。小小一个孩童依旧是六七岁的模样,一点没变。

玉萧当即就去问了店老板,并暗示如果有隐疾仙门藏书浩瀚仙丹无数,或许有法可寻。

习烟儿笑着摆摆手,道:“这不是病啊。正常现象,正常现象。”

这怎么能是正常现象!?玉逍遥玉萧君奉天齐齐腹诽。

习烟儿看到三人面上的精彩神色,决定说点能让他们面色更加好看的话。他咳嗽一声,郑重道:“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其实吧,小觉比我大。”

玉逍遥玉萧君奉天:“嗯?!!!”

“我都说了我们是兄弟啊,只不过把顺序换了换让你们比较好接受。”习烟儿看热闹不嫌事大,招招手把小觉叫到身边,微微一笑,“哥?”

小觉歪着头反应了一会儿,末了才擦擦嘴边的糕点屑,慢吞吞道:“烟儿。”

然后习烟儿转头对着三人一摊手:“你们看。”

玉逍遥看起来很崩溃:“习老板!习大老板!这可不能开玩笑啊!”

君奉天捂着额头一副怀疑人生的模样。

见状,习烟儿终于忍不住大笑。果然啊,坑一坑人有助于心情愉快。

终于意识到似乎被开了玩笑的玉逍遥当即跳起来,指着习烟儿恶狠狠道:“好啊你给我等着!”然后噔噔噔跑出去,君奉天和玉萧都追之不及。

没过几天,玉逍遥拎着一个小孩风风火火闯进游仙楼要给习烟儿看。

“我小师弟!亲的!”玉逍遥洋洋得意,“我可是有两个师弟一个妹妹的人,而且我和奉天走到外面别人都认不出我们谁是谁!”他把君奉天拉到自己身边,揽住君奉天的肩膀哼哼笑着。

所以这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啊?玉萧捂住脸,简直不忍直视自己亲哥。

白衣服圆脸蛋的小孩子眼泪汪汪,直接扑向君奉天:“二师兄救命!”

君奉天忍无可忍,拿起剑当棍子使,追着玉逍遥开始绕游仙楼绕圈。玉萧长叹一声,给默云徽擦着眼泪。

小觉欣赏了一会儿这场闹剧,戳戳笑得直不起腰的习烟儿:“哥哥?”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习烟儿睁大了眼睛似乎有点讶异,随即高高兴兴嗯了一声。

“小觉。”他弯下腰,鼻尖蹭了蹭小觉柔软的发心。

 

时间一久,习烟儿一以贯之的回避态度也让玉逍遥玉萧君奉天三人达成了共识——不再去对小觉的状况过度担忧。

逝者如斯夫,而他们站在时光的洪流中岿然不动。

几十年过去,三人或多或少都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修仙道的他们对于时间本就没有那么敏感,慢慢也就释然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习老板不也闻香而食,身具异族血统吗?或许这是异族人的一种特质罢了。

慢慢的,他们的小师弟小默云也长到了可以下山跟着斩妖除魔的年纪。

这些年里,游仙楼差不多成了他们几人在仙门以外的据点。游仙楼分店遍布苦境大地,报上名字就免单的待遇太好,弄得三人都有点乐不思蜀,不想回归云海仙门了。

玉逍遥君奉天带着默云徽一进入游仙楼,就见酒楼大堂中一大群孩子正在打打闹闹。他们交换糖果糕点、跳房子、翻花绳玩得不亦乐乎,唯有一个孩子离得远远的。

浅黄鬟发坠流苏饰琥珀翡翠,一身金灿灿的孩子捧着梨啃得专注无比。他坐在窗台上,以高度来看肯定不是他自己上去的。

这样的位置其实很微妙。他一抬眼就可以看见旁边热热闹闹的游戏场,却不施以丝毫关注。但同时,远离地面的高度又使他难以加入那群孩子。按理来说,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最好动的时候,不太可能看到游戏而不去加入玩耍。

“这是哪家的孩子?”默云徽看得奇怪,故此问道。

“小默云不记得了?”玉逍遥嘿嘿笑着撞默云的肩膀,“你小时候看到人家手里的肉粽可是馋得流口水也死撑着不说的哦!”

这句话唤回了默云徽模糊的记忆:“这是习老板家的小觉?他怎么……这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啊。”

说起来,默云徽自己小时候下山次数屈指可数,却还记得那大快人心的一幕——

左边一排端着叉烧包的店小二右边一排捧着鸡腿的跑堂,小觉带着两队人把玉逍遥拦在游仙楼门口。接着,他咬一口雕成兔子状的蜜瓜片,一边如此问道:“如果叉烧包和鸡腿同时掉进了水里,你先救谁?”

玉逍遥表情空白,如遭火焚。

从此之后,玉逍遥对小觉的称呼从调侃的大侄子小少爷直接变成了大老板。

回忆结束,默云徽忍不住扶额。一切能让他大师兄吃瘪的人都不简单啊。当初是发生了什么来着?好像是大师兄到游仙楼后厨拿预订的糕点,结果错拿了习老板专门给小觉做得桃花糕,惹得异乎寻常小心眼的小孩记恨了好几年,最后想出了那么一招来坑玉逍遥。

默云徽忍不住问道:“可是,小觉怎么还是这副孩童的模样?”

“你有所不知,习老板小觉两兄弟从远方而来,体质异于常人,并不能以常理来判断。”君奉天如此解释。

“原来如此。”默云徽饶有兴趣道,“也许我可以回去问问玄尊,玄尊知识渊博,说不定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语落地,突然传来噗通一声轻响。三人朝音源望去,却见是小觉失手掉了梨子。

小觉非常慢非常慢地抬起头来,似乎轻声说了两个什么字。他茫然地皱起眉头,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突然开始发抖。

“发生何事?”君奉天上前一步。

玉逍遥赶紧把梨子捡起来擦干净:“梨子掉了擦擦干净就能吃了啊,别担心别担心。”

小觉只是把半边脸埋进臂弯里,什么话也不说,不时颤抖一下。看起来似乎是遇到什么害怕的事情,可他脸上的表情却平静过了头。琥珀色的双眼一时混沌一时清明,茫然着没有焦点。

被默云徽从后厨叫出来的习烟儿带着一身炒素和炖肉的香气,他弯下腰把小觉抱起来,轻声问:“怎么了?”

小觉埋头在习烟儿的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摇头,依旧不说话。

习烟儿随即抬头看向君奉天,希望得到靠谱些的答案。君奉天也摇头,他也没弄明白。

虽然小觉一直以来只表现出对习烟儿的在意,对其他人都有些似有若无的无视和孤僻,但总体来说还是个乖巧正常的小孩。如此反常的举动还是他们第一次见。

习烟儿抱着小觉开始绕圈,完全没照顾小孩子经验的另外三人也不由得跟着转了起来。

“鲈鱼脍。”半晌,小觉轻声道。

“好好好,等等就做。”习烟儿如蒙大赦,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却是松早了。入夜时分,习烟儿只一个错眼就发现他再找不到小觉的身影。意识到小觉不见时,这么多年来他头一次方寸大乱。

“我们都出去找,会找到的。”掌柜的和掌勺大厨努力安慰习烟儿,带着跑堂们都出去寻找,玉逍遥三人也分头而去。

习烟儿坐在游仙楼的青石板阶梯上,烛光照不到的阴影中,他的脸看起来宛如恶鬼修罗。

 

习烟儿找了很久,终于在河边的桥洞下找到了小觉。

小觉脱了鞋袜把脚泡在冰冰凉的河水里,披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墨蓝色兜帽披风。双脚轻晃,荡开一圈圈揉碎的月光。

“小觉……”习烟儿立于一边,脚下踩着湿滑的青苔,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

“习烟儿。”小觉突然用特别温柔特别沉稳的语调喊他的名字。那样的语气,那样的神态——

“觉君!”习烟儿一时心神剧震。

“所以说,我是觉君。”小觉低下头,淡淡道,“你有事瞒着我哦,哥哥。”一边说着,透明的眼泪从他脸颊边成串滴下。但他马上就侧过头抬手擦拭面颊,湿痕抹去,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还微微笑起来。

习烟儿突然觉得自己仿佛又变成了明月不归沉里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他什么都不懂,因为觉君什么都不和他说。即使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习烟儿宛如站在平原遥望不可及的雪山。雪山的孤高凛冽是触碰不到的,只有山峦柔软模糊的轮廓在天际显现出温柔沉静的姿态。

不走近,你永远不知道那山有多么高,多么遥远。

习烟儿负手而立,近乎悲苦到忘记了呼吸。晚风骤起,吹散他红白掺杂的发。

 

小觉的神情从未那么平静。可是他在安静地流着泪。

习烟儿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疼痛。这股疼痛势不可挡,如排山倒海的巨浪把他一直以来的坚持冲刷得干干净净。

“你想起来了?”良久,习烟儿问。

小觉反问:“我有什么事忘记了吗,哥哥?”

习烟儿无言以对。当初作为鬼体被分离出的他并没有觉君前半段生命中丝毫的记忆,所以他认为小觉也会宛如新生。人鬼之子的一生是在他和觉君还互为一体时出现在他脑海中的。所以说,记得一切的,本该是……小觉。

小觉淡淡回答,“我没有想起来。但记忆和情绪不可分割。我感受到了。”他抬手放在心口,又重复一遍,“我感受到了。”

“好痛啊。”

觉……君!习烟儿背后紧握的手有鲜血滴下,但血肉模糊的掌心根本比不过他伤痕累累的心。

 “我们先回去好不好?”习烟儿试着问。

“好啊。”小觉站了起来,苍白的小腿和细瘦的脚踝都裸/露在外。他身材似乎纤长了一些,也长高了,变成十一二岁的少年模样。

而一直垂落到膝弯的长发,是幽夜般深沉的蓝。





写得打不住了,本来的上下突然变成上中下……我自己也感觉很震惊

以及幼年瓜,少年饺,青年烟我嗑爆!三缺一啊啊啊啊!话说饺子状态的瓜就会戏精一些,有些是装的啊别信……瓜一向是连自己都能往死里坑的人

PS:黑皮是好文明,大噶了解一下?

元宵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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